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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曾:“书道”法自然

时间:2013-06-22 02:29:43  来源:  作者:

自然,自在已然的大存在,这是本人对自然的一个简赅而确切的定义。它是不籍外力的“自在的”存在。“自在”极言其无处不适宜,无处不合理,无处不恰到好处。在狄拉克看来,只有最精密的数学,庶几描绘其构成。“大存在”,言其空间广大无垠,时间无尽无休。一百亿光年,不可方其遥,一百亿年不可述其永。人类在这个大存在的面前,除去敬畏而外,别无选择。而人类的所有艺术,能作到尾追它,就是守本分、顺天理的理智行为。反是,你刚跨出了违拗的一步,便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人类在自然面前,想生存下去便得老老实实;同样人类的艺术创制,想发展下去,也别自作聪明,妄自尊大。柏拉图把这冥然的大存在用“永恒理念”一词描述,宇宙万有是永恒理念的摹品,而艺术则是摹品的摹品。艺术家们,谦虚一些吧,你的智慧不会超越自然,作自然之子已是你无上的荣光。

  当艺术天才而敏妙地描摹自然时,那便可以幻化出无尽的美妙。它是那样地使人目迷心醉,身心俱畅。它们既质实朴素而又绚烂瑰伟,不愧是大自然的宁馨儿。人类历史上所有精妙绝伦的艺术,无一例外的一定是与天地精神相往还的产物。而中国的书法则以它极度的颖慧与大自然心心相映,中国人发现了一个与数学表述自然完全不同的形象的语言表达。这语言不仅仅是一种形象的摹品,更重要的是意象上的、神韵上的、性灵上的摹品,因之产生了类似符号与密码似的点线勾画。而这种点线钩画所形成的图象——文字,成为了一种举世无双的艺术。它是一种造型,不仅仅是形似于万类,而是一种意味上的、对万类倾诉的衷情。中国书法之妙,在于它的概括力,那是简约的、明确的、生动的描述。文字作为个体的描述,已竭尽了美轮美奂之能事,当它们由字组成句的时候,中国人的发音,更使之成为绘画性和音乐性的高度结合,于是书法与诗歌是嫡亲的兄弟,是形体与音色的合二为一。没有一种艺术虽与事物的形体相距那么远,同时恰又与事物的神韵相融如此之洽。这就是书法艺术。

  中国的书法载荷着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文明,它的生发与演化,与中国的文化同步。它浸透了中国以感悟为本的智慧,它远离了生硬死板的拼音术,而走上了一条凭虚驭风的艺术之途,使全世界一切文字黯然失色。由于简捷明了,它省却了拼音文字的繁文缛节,而以一字一音的特色,几千年来独立而不改。五四之后有钱玄同、陈独秀、瞿秋白者,欲以拼音文字取代中国文字,幸其未果。倘若然,则他们的罪过将胜过一切的文化摧残者。尽管他们在其他方面的呐喊,有着不可磨灭的功绩。

  中国的文字功能至汉许慎《说文解字》一书出,作了理性的归纳,其六书之说,至今仍葆厥美。一曰指事,若路标之上下也,一目即可了然;二曰象形,以简约之笔,状其行貌也,如日月;三曰形声,有形矣,更助之以声也,如江河。四曰会意,以事理组合也,如武,止戈也,信,人言也。五曰转注,连类通感,互为发明也。如考,父也;老,父辈也。六曰假借,本无其词字,托事而知义也,如号“令”于县而发令者“县令”也。亦有指事、形声相兼者如“忐忑”等等。

  《说文解字》以其瑰博周赡,精细入微,于中国文字之形、音、义,堪称鞭辟入里,为世所公认。后之硕学,或有指摘,白璧微瑕,不碍经典。亦有炫己持才、妄加评述者,自取其辱,盖与《说文》无关。

  《说文》之所以能有如此理性之概括,则是上溯殷周至汉的二千年先民刻画书写所给予的遗存之启示。仰韶彩陶上的图画,虽不是文字,然其为文字之缘起与滥觞,则是无所疑问的。那天真的,朴素的,质胜文而近乎野的造型,如日月山川人面游鳞等等,给我们展现了先民丰富的心灵和强烈的表现欲,那是人类文明肇始的曙光。其中生拙和鲜活并在,懵懂与灵慧齐飞。那是无法言说的美的典范,那才是真正的、自然的、无矫饰的、大朴无华的艺术,和后现代的装痴卖乖、心存机巧而自我作古的人大异其旨。至甲骨文兴,因有卜筮的虔诚和占者的信赖,刻画之际,又缘龟背骨骼之坚硬,着力深而行速慢,神秘中看出了天籁自发的真诚,而只要有真诚在,就会不期然而然地成了自然的宠儿。它的卜辞和当下算卦先生之区别,在于前者真而后者伪,前者近咒,而后者近讹。咒者,在无科学实证时代的感悟也,而阅世深、见识广的巫师说不定一不小心来几句大明咒、大神咒、无上咒、无等等咒也未可知。殷墟甲骨文于中国文化史上的不朽地位,足证我所言不妄。

  而文字之源起,“古者庖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视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于物,于是始作《易》八卦,以垂宪象”(《说文解字》序)(作者注:天有大法,所定之象,称之“宪象”)。这里我们要注意的是“近取诸身”,指庖羲之心灵,“远取于物”所指则广矣,日月星辰,银汉迢遥,四时代序、万物繁衍,河岳山川,鸟兽虫介,皆在一“物”字之中。柏拉图之摹品说,在中国传说中的庖羲氏之时已然作如是说。这远古杳冥的传说是那样的美妙,使后人不禁以为这是为天的昭示,人悦然而取之,欣然而悟之,将其所悟以八卦图描述这为天的大法。难怪人们猜测十七世纪的莱布尼兹看过八卦图,而生二进位的微积分之创说。虽然莱布尼兹承认看过,而否认受其影响,这是无法考证的悬案。即使如此,八卦图的魅力,当是自远古至今的不朽现象。孔子云:“凤鸟不至,河图不出,吾已矣夫。”(《论语·子罕》)他指的“河图”,我想就是八卦图,孔子“信而好古”的原因,是他对春秋之世社会礼崩乐坏的鄙弃,“子罕”篇的意思是再也不会出现八卦图这样的古典智慧。孔子本人当然是见过八卦图的,“加我数年,五十而学易”,是他勤学不辍的抱负,我们可以想见,庖羲氏在孔子心目中的崇高地位。而图卦的产生根源与中国文字几乎是并行的,“河图洛书”,正说明他们并存的地位。传说是信史之辅,这是每个懂历史的人的常识。

  书家在这浩瀚无垠的宇宙之前,看到那万有无尽而不息的生发,周行而不殆的运动,瑰异而神奇的状貌,那不可计量的物种都依循着大道——自然在幻变,微茫的烟波,明灭的云霞,莽莽平沙,茫茫皓雪,都是逆旅之过客,曾不能稍留于一瞬,对它们的描摹若囿于一时一地一物,那将是刻舟以求剑,胶柱以鼓瑟,结果将是一无所获。于是对它们意态的心悟,“物色之动,心亦摇焉”、“目既往还,心亦吐纳”、“思理为妙,神与物游”(刘勰《文心雕龙》)。刘勰的这几句话是颇能描述书家作为审美主体时,主客交会的状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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