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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定国:我把青春献给你

时间:2013-02-05 17:31:27  来源:  作者:

 小序

  “我把青春献给你”——王朔说了这句话,冯小刚用了这句话,我也挺喜欢这句话。三十功名尘与土,转眼青春已逝,早生华发,常常扼腕叹息未能建功立业。走上了科研之路,不想唱高调说这是自己的理想,但也未曾后悔。

  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代,追求“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一种梦想。感觉该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应该出去闯荡闯荡,阴差阳错,风风火火下了南洋。懵懵懂懂,从此走上了科研之路。博士前在南洋,博士后在西洋。归国,又见南洋,开始青椒(青年教师)生活。弹指四年,世俗磨砺,变成了油椒(油滑教师)。板凳要坐十年冷,屈指一算正好十年,坐出了腰肌劳损,却没做出什么伟大的成就。想要顶天,想要立地,腰杆不硬,摇摇晃晃。

  身为教师,常战战兢兢,生怕误人子弟。古人说得好:人之患,好为人师。所以不敢妄言传道授业解惑,只因仍在迷茫。这里只想陈述内心真实的感受,更多的是分享和问道,权当一位中年青椒之烦恼。三十未立,匆忙“奔四”,古人云四十不惑,希望到时真的能不惑。

  “再见青春,再见灿烂的忧伤;再见青春,永恒的迷惘……”

  困惑一:深刻与广阔

  小时候觉得所谓博士应该就是博学的人,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仰慕达芬奇,仰慕伽利略,这种划时代的伟人在多个领域都有深刻的造诣,拥有真正的广阔。至今,我仍记得第一次见我博士导师时的情景。他扔给我了两本英文期刊(special issue),曰:回去研读,从中自己选择研究方向。对着晦涩的paper,我发呆了好多天,脑子一团浆糊。无知者无畏,心想既然我不能走向深刻,那么我就走向广阔,于是从中选了个交叉学科的研究方向:功能性电刺激。立志要做控制科学领域里生物医疗做得最出色的,生物医疗领域里控制科学做得最好的。如此的选择让我也逐渐明白了我所追求的博士学位Ph.D(Doctor of Philosophy)的真正含义,不是工学博士,也不是医学博士,而是“哲学博士”。爱因斯坦说过哲学是全部科学研究之母,她代表了真正意义的广阔。这里的广阔不仅是科学技术范畴的,还包含了人文情怀、艺术修养、文史功底等等。

  如今科技发展迅猛,专业细分如牛毛之多,真的是隔行如隔山。学科的交叉也同样不可避免。比如我目前从事的生机电一体化研究,隶属于生物/医疗、机械、电子三大学科的交集,再细分的话,又和控制工程、康复工程、机电工程、信息科学、神经科学密切相关。刚开始接触的时候,着实悲观了好一阵子,因为需要补习很多自身匮乏的知识,面对新的领域总是有些胆怯和畏惧,而且会有老虎吃无从下口的焦灼情绪。吃了不少苦头,慢慢地,才渐入佳境。后来特别庆幸自己从事了交叉领域,左右逢源,在某个领域可能是平淡无奇的知识点,经过精心巧妙的转化,在另一个领域仍可熠熠生辉,洋洋得意之余竟也觉得自己可以在更为广阔的空间翱翔。我常常自嘲是剑走偏锋,同事是争取把机器人做得越来越像人,而我则是把人做得越来越像机器人。这样沾沾自喜了一段时间,我又一次陷入了悲观。发觉虽然有了一点点成绩,但都是微不足道的,所做的研究大多浮于表面,缺乏高水准和具有深刻影响力的成果。或许我走得太广阔了,该收敛凝聚一下,否则我这个系统就要“失控”,输出发散,漫无边际了。人生有三种境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我们对科研的认知随着成长也重复着类似的循环,表面看似一个轮回没有改变,但其实内核已发生了质的变化。我只想说,“广阔”代表了根基,越宽厚,才能树立醒目的高峰,才可能有更高的高度。只有广阔,不追求“深刻”,那只能形成一片丘陵,面积越来越大的丘陵而已。

  困惑二:兴趣与坚持

  听过太多过来人的老生常谈,想做好科研无非是靠这几个因素:聪明、勤奋、机遇、兴趣、坚持。聪明可以说是最没有参考价值的因素,走到目前这个层面谁也不比谁傻。而且大家也都不愿意主动拿聪明往自己脸上贴,因为并不是特光荣的事,不符合主流价值观。别人往自己脸上贴聪明,也未必是好事,往往是这样表述,“某某很聪明,但是……”坏就坏在“但是”后面的内容。我们最喜欢主动给自己贴的标签是“勤奋”,完全符合主流价值观。其实,周遭的人几乎都在全负荷甚至超负荷的运转,每个人都说累,身心俱疲。大家仿佛在比赛看谁更辛苦,你辛苦,我比你要更辛苦。所以我们不缺乏勤奋,但是我们缺乏高效的勤奋,因为在瞎忙,做了太多的无用功。机遇是太玄妙的东西,不可预测,期待像牛顿一样等苹果砸自己脑袋上,就好比等着天上掉馅饼一样。多说无益,说多了就该钻研易经了。剩下的兴趣和坚持,是我更为关心的因素。

  我们一直强调兴趣的重要性。但实际上,与身边从事科研的同行私下交流,几乎从没听说过“我对科研特别有兴趣”,大家无非淡淡的一句“谋生混口饭吃”。我不否认有真正感兴趣的人。但是对于我们大多数人来说,科研(Research)只是工作,我们很想把自己的工作干好。做好自己的工作代表了:1. 有更好的上升空间(rise);2. 有更好的收入(reward);3. 有更多的荣誉和耀眼的头衔(reputation);4. 工作被更多同行的认可(recognition)。这些都可看作是激励,我草率地把它们叫做4r激励。如果4r激励形成了正反馈,我相信每个人都会对科研产生了兴趣。但这种兴趣来源于科研成果所带来的附加东西(4r),而不是科研本身(R)!如果你能真正从“科研本身”获得乐趣,并且一直保持下去,我不仅说你离成功不远了,我更要说你是幸福的。真正的学者就需要这种状态,我还在追求的过程中,我祝福那些找到这种状态的学者。

  我面试和接触了不少学生,他们刚开始都是信誓旦旦的说对科研特别有兴趣,一副对未来世界求知若渴的样子。一年过后,所谓的“兴趣”荡然无存。两年过后,所谓的“兴趣”成了“厌恶”。我很理解他们,因为当初我和他们也无甚区别。我不否认他们当初说的感“兴趣”是真实的想法,那只是因为不熟悉而已,距离产生美。对于外面的人,科研看上去很美,但是对于绝大部分从事科研的人来说是枯燥的。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在一个领域内重复着、探索着,在别人嚼过的甘蔗里妄图继续嚼出一些汁水来,这绝不是件有趣的事。所以我想说,主要对自己说,兴趣只是一时的,做科研靠的是坚持。以前听到令我高山仰止的前辈说他一辈子也就做成了一件事,我当时以为那纯粹是一种自谦之词。现在明白了,一辈子如果真的能坚持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完美,是多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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