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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宏:人文精神与文科建设

时间:2012-12-08 17:41:17  来源:  作者:

 因历史原因,我国许多百年名校在新中国成立后都遭遇了大体相似的命运。一方面,按照新中国高等教育体系重构的要求进行院系调整,使原本属于自身的优质学术与学科资源转移到其他院校,在很大程度上失去了自身的特色和优势;另一方面,由于此时我国高等教育受前苏联办学模式和学科分类的影响比较严重,硬生生地将一些大学割裂为理工科院校、工科院校、文科院校、专科院校和师范院校等。尽管其好的一面是推动了高等教育的专门化,但同时也不同程度地损害了大学学科的生态关系。上海交通大学也不例外,在上个世纪5年代的院系大调整中,我校的文科和理科分别被划拨到其他高校,并在支援新中国西部地区的工业和高教事业发展时,部分学科整体搬迁到西安,留下部分更像一个造船类专科学校,整个交大理工管文等学科生态被打破、办学理念残缺不全,人才培养的结构模式、知识架构和师资人脉、人文文脉也发生重大的变异,以至于长期以来在人们的观念中,在主管部门的院校分类中,上海交通大学只是一个纯粹的(理)工科院校,久而久之,连交大人默认了这一点。这不仅与我校创始人盛宣怀先生培养懂商务法务和政务的新式人才的理念大相径庭,同时,这种思维惯性也或多或少地影响了几代交大学子的成长轨迹和学校的发展。经过985二期和正在进行的三期建设,交大文科已有长足的进步,但基础薄弱、积累欠丰、人才短缺等现实问题,使我校高水平文科的建设目标还远未达到,一流文科或精品文科的建设任务仍任重道远。

  大学因人文精神而存在

  无论是综合型大学、理工科大学,还是专科性大学,首先,大学的第一要务是培育人才,像交大这样的学校还可以说是要培养一流人才。而一流人才除了有技术和知识,更要有思想和灵魂。人文精神、社会良心和至善德行则是自然科学的所短;其次,大学是知识传承、知识创新和文化引领的摇篮和阵地,承载着“传道、授业、解惑”的核心任务。如果说,授业的核心是给予知识和方法,即以知识武装学生,使之成为术业有专攻、能自食其力的知识型劳动者和胸怀理想的社会建设者;解惑的核心是求道,既求自然规律之道也求人类社会发展之道,成为知识发现、创造和引领的摇篮、窗口和策源地,那么也可以说,作为大学最重要的功能和境界是“传道”,其核心是通过“布道”实现戒律,即通过自律和他律使个体敬畏生命和自然,在教与学中传播作为你我他乃至整个人类都明白什么能做和什么不能做。这是大学最高和最后的目的。所以,与其说大学肩负着培养社会建设之栋梁人才,不如说更重要的是培养师生自觉自悟以怎样的人文情怀和价值理想去运用知识、创造知识和发挥才能。众所周知,任何知识及才能都可用作恶也可用行善,而大学的责任就是使有知识的人才以善去报答社会,以爱去创造世界,以人道回应邪道,以高于“知识”的“道德”去推进社会进步和世界文明。

  现代大学源于追求信仰、理性、精神价值的欧洲中世纪大学,但大学的核心理念最早却可以追溯到古希腊三位哲人——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教育思想。苏格拉底注重引导学生积极思索,发现自己认识中的矛盾,得到具有普遍意义的知识,从而识别善恶的智慧;柏拉图认为,教育应该使心灵转向真理,认识理念世界,而不是为了实用;亚里士多德推崇“不为其他目的,只为知识本身的知识”。这种以思想本身为目的发现知识、追求真理的精神,对欧美乃至全球大学办学思想的发展产生了巨大影响。大学首先是探索、发现、揭示、阐释 “真知和真理”,通过知识的传播培养个体的高尚人格、自由精神;其次是在养成高尚人格和自由精神的基础上,推动形而下的活动,包括鼓励师生开展有“格”的科学研究和社会服务。这个“格”是“自由”、“高尚”、“理性”和“人道”,也是大学存在的根本价值所在。以西方大学为例,从过去到当今,尽管其办学理念和办学功能经历了知识传授(第一阶段)、知识传授和科学技术研究(第二阶段)、知识传授、科学技术研究和社会服务(第三阶段)三次重要变化,但作为最基础的办学理念,即独善其身地自由探索真知、真理、道德和审美,培养社会精英人才,传播知识、真理、普世价值的理念及其功能的办大学的天条,却始终如一,始终是大学存在的灵魂和大学精神之所在。

  交大需要大力发展文科

  人类社会发展至今,一切经济活动、科学技术探索、社会秩序设计、文化艺术创作,无不是围绕着人类的生存与发展而展开。我们必须认识到,以人的需要、意志、情感和愿望为对象,关注人的主观心理、文化生活、审美理想的人文学科个性方面,才是研究人性、道德、精神的知识体系和方法论。这与强调人的社会性、组织性、协作性等共性方面的社会科学,是有很大不同的。因此,人文社会科学对社会发展的重要作用不言而喻,人文关怀、人文精神和敬畏自然,社会正义、社会公平和社会公,是人类活动不可或缺的深层意义和价值所在。党的十八大明确提出了24字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其中的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友善、诚信等,与人文科学关系十分密切。

  在当今大学体系中,理工科通常比较重视解决问题的手段的操作性、技术性,比较强调科学性或者可以称为“工具理性”。科学对于人类的贡献固然无容置疑,但把科学看成是万能的,甚至把科学凌驾于一切学科之上,则明显有悖作为大学灵魂的人文精神。香港中文大学金耀基先生曾尖锐地指出:“什么都以科学为尺度,一定要是属于科学的东西才算是‘知识’,对科学的崇拜导致了‘科学主义’,把知识与科学等同起来,科学即知识,知识即科学。不仅在中国有此现象,在全世界都有这种趋势,这显然是不合理的”。哈佛大学人文学者布什也认为:“今天的人文学者好像是跟在凯旋的知识队伍中的一个步履蹒跚的落后者,也像一个空荡荡的博物馆中的孤独的看门人”。在人类的历史长河和知识体系中,一般都认为科学求真、人文求善和美,无论是中国先哲将“止于至善”视为知识和生活的最高理念和最高境界,还是西方最伟大的哲人康德和黑格尔,同样认为“至善”才是精神,因为善念是任何自然科学不具备的.而科学也不可能回答“人为什么活着和怎么活着” 等问题,以及回答不了“科学研究无国界,但为什么科学家需要社会良知和正义感”等问题。人文社会科学通常会质疑和批判科学技术手段和目的的正当性,比如科学和技术的应用是否符合人道,操作性除了符合自然法则是否还需要符合社会法则和伦理,科研成果和效益是否合法是否合乎正义等。正是由于这样的探索和追问,大学才被认为是最神圣的地方,她除了能够提供“知性之知”,还能提供更重要的“德性之知”。大学之所以被称为是社会的良心,也在于她有独立的精神、批判的思维,以及对正义的追求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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