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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镕基1998年3月在国务院会议上的就任讲话

时间:2011-09-09 13:37:44  来源:  作者:

本文摘自《朱镕基讲话实录》第三卷第1-15页,作者朱镕基,原题:《在国务院第一次全体会议上的讲话》,出版:人民出版社2011年9月

在国务院第一次全体会议上的讲话(1998年3月24日)

今天,我着重讲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今年亟须抓紧解决、迫在眉睫的几件事情;第二个问题是政府机构改革,当前如果不做好这项工作,会影响整个社会的稳定和政府机构改革,当前如果不做好这项工作,会影响整个社会的稳定和政府职能的正常履行;第三个问题是本届政府在工作作风和工作方式上要有一个大的转变,否则不能完成任务。昨天晚上,我几乎彻夜难眠地在考虑今天的讲话。因为是国务院全体会议,我请国务院研究室准备了一个讲话稿子,已修改过几次,并征求了各位副总理、国务委员的意见;稿子很全面,今天我不念这个稿子,会后印发给大家。这是即席讲话,我个人对自己的讲话负责,仅供同志们参考。上述三个问题我倒过来讲,从后往前,先讲国务院的工作方式和工作作风问题。

一、转变政府的工作方式和工作作风

同志们可以看到,九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对我们这一届政府给予了极大期待,海内外的舆论都对这一届政府寄予厚望。我们如何能完成人民对我们的重托?我在九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结束后的记者招待会上表达了我的真情。很多同志对我讲,你的讲话怎么没留一点余地?这是爱护我,也就是说,这些事情他们看来是不能完成的,别说三年,就是五年也完不成。但我为什么要这样讲呢?因为我深刻地感到,本届政府是跨世纪的政府,是一个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政府,如果错过了这个历史的机遇,下个世纪中国的事情就不好办了。我们应该看到,邓小平同志开创的改革开放的事业取得了空前的成功,李鹏同志领导的两届政府为我们创造了好的宏观条件,我们国家的经济实力是比较强的,所有这些,为我们今后的工作打下了一个好的基础。但是,我们国家目前潜伏着很多危机,随时都可能爆发。我不是说政府危机,以江泽民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领导集体是坚强的、团结的,可以驾驭任何复杂的局势。搞经济工作的同志都知道,现在问题很严重,老百姓在很多方面对我们是不满意的。特别是对我们的干部腐败,贫富差距悬殊,一些基层干部作威作福,有的高级干部官僚主义、漠视群众的利益,人民对此很不满意;但有一条还是满意的,就是经济持续发展,物价只跌不涨,保持基本生活水平是没有问题的。如果本届政府对存在的弊端不进行一个根本的改革,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我看下一个世纪中国的事情就很难办。

在座的人里面数我的年龄最大,在座的同志包括“年轻”同志也不年轻了。我们工作了几十年,深知从计划经济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过渡是多么的艰难,知道计划经济的弊病。所以我们要想出一个比较好的办法来逐步解决,过渡到真正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我们需要在座的熟悉新旧两种体制的同志来担任主要领导。不能把那种夸夸其谈,理论讲一大套,根本不了解中国国情,不了解中国经济这几十年是怎么运转的人提上来,那是很危险的。对年轻有为的同志,看准了要选拔到上面来,甚至提到副手的位置上锻炼,准备提拔。但不能一步走完,解决这个问题是要靠一点权威的。第一代领导核心是毛主席,第二代领导核心是邓小平同志。现在树立了江泽民同志为第三代中央领导集体的核心,领导我们驾驭国内的经济形势,在邓小平同志逝世以后没有任何的波动,这是我们中国人民的幸运和幸福啊。本届政府可以说是集中了当今比较优秀的领导干部,我不是说这个班子是十全十美的,但中外一致认为是比较可靠的,是有能力的、有经验的,是可以应对复杂局势的。我们都应该为能参加这个跨世纪的领导班子感到自豪,感到骄傲。我讲本届政府前面是“地雷阵”、“万丈深渊”,我一点没讲错,当然我们要避开,不要掉下去。我们确实很艰难呢!同志们,从今天起,我们已经是一个“命运共同体”了,你们要下定决心跟我一起跳啊。不是往下跳,而是要用巧妙的办法,克服前面的各种困难,避开各种艰难险阻,到达胜利的彼岸。我们大家把命运拴在一起,都要有高度的责任感,赶快把这件事情办完,这样我们才好向人民交代。

我们一定要奋发图强,励精图治,把我们的政府建设成一个廉洁的、高效的、廉价的政府。马克思的《法兰西内战》中讲过“廉价政府”这个词,实际上就是指一个精简的、成本很低的、不浪费人民血汗的政府。我们一定要以身作则,变成这样一个政府,否则我们完不成这个任务。现在这样下去,是搞不好的。对于我们每个人,首先是我,同志们,你们后面也都跟着几十万人,几百万人,都要以身作则,做表率。只要国务院这个领导班子,包括我们在座的诸位,能够以身作则的话,就可以转变现在的不良社会风气。我一到上海工作,就信奉两句话:民不服我能,而服我公。”就是说,老百姓并不是服我有多大的本事,有再大的本事不见得比人家强啊,而是服我办事公正。“吏不畏我严,而畏我廉。”下面的官并不是怕我的严厉,怕的是我廉洁,屁股上没有屎。我行得正,坐得稳,我就敢于揭发你的歪风邪气。“公生明,廉生威。”公正才能明白,廉洁才能有威信,我在上海工作时一直就信服这个道理。我一直要求自己是公正的,尽管我并没有完全做到;我也要求自己是廉洁的,哪怕是一点小事,我都要考虑是否符合党的规定,不能有任何大意。我对自己的身边工作人员、家属都是这样要求。而且我的秘书也经常这样提醒我,我们互相监督。我想,只要我们大家努力,是可以改变社会上的歪风邪气的。

我给大家提出五条要求以期共勉:

第一,要牢记自己是人民的公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不能搞特殊化。最近,中纪委派出巡视组到一些地区和部门进行检查,查出不少问题。我就想不到,其中很多人还是我的老朋友,这么无法无天,哪儿还有半点公仆的气味?!爬到这个地位,就以为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随便享受啊?这怎么得了!

第二,要恪尽职守,敢于说真话。如果本届政府都是“好好先生”,我们就对不起人民,要做“恶人”,不要说“我们现在这个社会已经变成庸人的社会,都不想得罪人,我不同流合污就行了”,这样想是不行的。首先,你们可以得罪我。我这个人气量不大,很容易发脾气,你要跟我辩论,我可以当场就会面红耳赤。所以,我记住了这句话:“有容乃大,无欲则刚。”你没有贪欲,你有刚强,什么也不怕。这是我的座右铭。虽然我的气量不大,但是我从不整人,从不记仇,这是事实可以证明的。相反的,对于那些敢于提意见的人,敢于当面反对、使我下不来台的人,我会重用他。当然,也不是对一切人都重用,如果他没有能力,我还是不能重用。但是我绝对不会记仇。本届政府刘积斌同志算一个,为了发国债的问题他曾跟我争得一塌糊涂,当时我对他很有意见。我到现在也认为,他还是错的,他那种发国债的办法是不行的,去年不是已经证明按我的办法做是正确的吗?不能搞市场招标,把利息抬得那么高,国家怎么负担呀?中国是特殊情况,国债利率比银行存款的利率高,世界上其他哪个国家有这种情况?你搞国债市场招标,只能把高利息给那些投机倒把的人。但是积斌同志很正直,很有能力,我认为选拔积斌同志担任国防科工委主任是很适合的。所以,请同志们对我放心。我当时可能会跟你们发脾气,跟你们争,甚至说一些很难听的话,因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不是不愿意改,而是改不了了。但是,我这辈子只是被人整,从来没整过人。所以我们都要变成这样的人,不仅敢于得罪像我们这样的领导,还要敢于得罪下面的人。不然,国家纪纲是树立不起来的。我对你们高度信任,我不担心你们打击报复,我担心你们不敢得罪人。你们首先要敢于得罪我们,其次要敢于得罪你们管的人,要把他们管起来。有些部门,处长在那里做主,地方的省长、市长来看他,他对人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这样做不好。国家计委就存在这种现象,地方有很强烈的反映。一个小姑娘坐在那里,地方的同志跑到她跟前去汇报,不但不让人家坐,而且连眼皮都不抬。变成“处长专政”那还得了?我不是讲所有的处长都这样。如果有这样的同志,马上就把他换了。这些人都没有资格当处长,他们不是公仆,要送他们去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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