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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中国大学 ?

时间:2010-11-23 12:39:53  来源:  作者:


韩水法 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

 



什么叫创新?什么叫大学?看起来最主要的东西大家都是很清楚的,但一落实到中国,或者当大学跟中国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就成为一个很大的问题。说了十多年了,到现在创新还是极少,一流大学的原则也没有。

首先,我们要想一想中国跟大学是从哪一个方面结合起来的。关于中国有很多理解,它可以是一个地域、一个文化古国、一个现代国家或者是一个讲中文的国度,等等。因此,它与大学怎么关联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认知。比如说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大学,那么现在世界上总共只有三个社会主义国家,中国的大学肯定是一流的。如果不考虑国度限制,一旦说要上好大学,绝大部分人如果没有经济压力,绝对会第一选美国,第二选欧洲。所以,大学跟国度联系起来,大学的意义就发生了很大变化。

第二,什么叫中国的大学。中国这个定义和大学结合在一起以后,大学就成了一个问题。我们现在讲中国大学要创一流,要创新,就是意谓现在的中国大学是有问题的。我以前写关于大学的文章,是觉得许多大学校长对现代大学的各种原则,对蔡元培的精神是不清楚的。现在却发现,许多人是清楚的,却依然做不到。为什么?中国和大学结合在一起,就变成了问题大学。

第三,不管“中国特色”是褒义还是贬义,现在的中国大学是一种完全特殊类型的大学。这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中国大学所处的环境使然:不搞经费怎么生存下去,不拉关系怎么能评奖,不参加评奖怎么能够在体制内成为中国最好的大学;另一个是巨大的利益,大学在一些人看来不是为了学术,而是为了谋利益,以至于中国大学现在成了一个名利场。我们可以说,现在在市场经济的条件下,谋利其实不用通过大学,还有更好的途径,可是问题并不那么简单。需要注意的是,我的问题是,中国大学是否应当成为一种完全特殊类型的大学,还是至少具有一些与世界上先进大学共同的因素和原则,比如学术第一和思想自由的原则?

第四,与中国大学会是否应当成为一种完全特殊类型的大学这个问题相关,中国大学与人的关系应当是一种什么关系,或者说人在大学中的地位是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因为人们要追求知识,为了这个目的大家组织起来,请老师来讲,或者有了老师,有学生来学,大学就产生了,世界上第一所大学就是这么产生的。

所以是人建立了大学,大学的核心是人。中国大学里人的问题有两个要点。第一点,简单地说,人在大学里受到怎么样对待?对这个问题,我们没有很好的反思,或者反思得不够。第二点,人在大学里是怎么组织起来的?学术人在中国大学里是如何组织起来,或者说,他们在中国大学里是如何存在的?这是回答何谓中国大学的又一个决定性因素。

现代大学在现代社会里面是一个合理化的、专业化的组织。大学在西方的发展过程中始终是一个特权机构,不是所有的学校、单位都是可以颁发学位的,但大学可以颁发学位。欧洲大学最早的发展时期,那个时候在社会的其他地方大部分人没有言论的自由,但是大学里的人有,人们在大学里面可以自由发言,大学甚至有自己法庭,它是一个确确实实的特权机构。所以,人在大学里是是一种特殊的形式组织起来的。那么在中国大学里面,人是以什么形式组织起来的?对这个问题我们可能不太清楚。

这其实也追问出另外一个很根本却也很尴尬的问题:中国人是否属于另外一种类型的人,而与世界上其他人群有着根本的差异?中国大学由此就别有一套原则,而后者与西方世界的大学,与世界其他地区的大学原则迥然有别?那么,需要进一步追问的是,在如此原则之下的大学里所展开的学术,或者一些人更愿意称谓的科学,是否也别有一套原则?

因为一些原本不正常的现象现在已经司空见惯了。比如,数据可以造假,比如论文允许抄袭,学术的或科学的论文可以是毫无新意的文字堆砌。我们对剽窃事实的认定,把动机、派系、政治、利益搅和在一起,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第五,也是最复杂的一个问题,鉴于中国社会的多样性和中华民族的多样性,试图寻找何谓中国大学的统一答案,可能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因为任何规定,总会有例外存在。但是,实际的情况却与此相反,正是因为缺乏若干一般性的基本原则,中国大学原本能够和应该生发出来的多样性并没有付诸实现。中国大学的千篇一律,从教师的地位、行政管理乃至教室的形制,倘若不是在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也是极为罕见的。思想自由,由此而来的个性的自由发展,以及相应地大学的自主发展,乃是多样性之源,但它却是一条普遍的原则。

现实情况的复杂性在于:一些人强调中国大学之中国的特殊性,是为了保持文明的特色和多样性,不过,他们并不拒绝普遍性的原则,比如,并不拒绝科学,也不拒绝学术自由和人的平等,等等。另一些人强调中国的特殊性是为了在中国现有制度之下谋取他们的特权利益或其他特殊利益,但这两种理由却会经常地混合在一起,从而使反对现代大学普遍原则的理由变得相当复杂,而导致人们的误解。

第六,何谓中国大学这一问题还与中国文明的复兴关联在一起。这是一个大问题。实际上中华文明的复兴是从近代以来任何中国政府和任何时期正当性的最高原则,这个目标无人会反对。

一个国家的大学发达与否并不一定与这个国家及其民族的复兴相关,然而一个大国的大学体系发达与否,却始终是与这个国家的发达与强盛直接联系在一起的。中国大学的兴起原本就是中国社会根本变革的标志和产物,而其最早的目的与功用就是发奋图强。在这样一个语境里面,对中国大学是什么的回答与对中华文明的复兴是否可能的回答,就是彼此依赖,互为依靠的。大学就是文明的内力与内功的策源地。中华文明的伟大复兴并非只是一件中国人的事情,也是一个世界历史性的事件,因为这关系到世界文明多样性能否得以维持的至关重要的问题。维持世界文明多样性的局面和态势,是人类积极生存的必要条件和基本环境。

在这样一个视野之下,中国大学意谓什么?对于大学来说,中国这一限定的重要性体现在何处,或者应当体现在何处?不是成为新的知识、思想及其理论的策源地,就会成为陈旧的、教条的甚至邪恶的观念的堡垒。或者,在今天还有一个选择,就是成为西方文化的简单传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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